第二十七章 江湖新序-《疯刀,封刀》
第二十七章 江湖新序
沈砚之的指尖划过酒葫芦上的雕花时,归墟星的最后一缕光芒落在刀源谷的出口。谷外的官道上,不知何时聚起了形形涩涩的人——有提着药箱的郎中,背着剑匣的剑客,甚至还有推着独轮车的货郎,每个人的腰间都系着块半旧的红绸,与柳无涯酒葫芦上的同款。
“是当年被刀魔所害的门派遗孤。”林婉儿翻开《江湖异闻录》,最新添的书页上记着:“龙隐山崩塌后,各地幸存者自发组成‘守序盟’,以红绸为记,誓要守护江湖安宁。”
货郎突然扯开独轮车的帆布,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青铜镜——正是云萝在轮回中碎裂的照骨镜残片,每片镜子背面都刻着个“安”字。“沈公子,”货郎擦了擦汗,“这些镜子能映出人心善恶,守序盟的兄弟合计着,在各城镇设个‘照心台’,让大伙都能照照自己的良心。”
沈砚之拿起片镜子,镜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,而是二十年前父亲沈修远在幽冥洞放下婴儿的画面。那时的沈修远鬓角已染霜,却在转身时对着襁褓轻声说:“阿砚,爹不求你封刀成神,只愿你此生平安。”
“哥,你看那边!”沈念之突然指向梅林方向。
众人望去,只见云萝正和红衣女子在梅树下酿酒,柳无涯蹲在旁边添柴,火光在他左脸的刀疤上跳动,竟透出几分柔和。雪地上晒着一排排新酿的酒坛,坛口的红绸在风中飘动,每个绸结里都裹着片龙鳞——是沈砚之当年在镜湖消散时飘落的那些。
“柳前辈说,这叫‘封刃酒’。”苏轻寒走过来,将片龙鳞塞进沈砚之手心,“他说刀魔虽除,但江湖的戾气还在,这酒能清心降火,比刀剑管用。”
沈砚之握紧龙鳞,突然注意到苏轻寒的“霜华”剑穗上,除了柳无涯送的红绸,还多了枚小巧的平安结——是用他母亲织机上的孔雀蓝丝线编的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前几日去故城,在布庄废墟里找到的。”苏轻寒指尖摩挲着结穗,“你娘的手艺真好,我学了三天才编出这么个歪歪扭扭的。”
话音未落,萧策突然提着个麻袋走来,麻袋里传出“叽叽喳喳”的叫声。“刚在谷外捡的,”他解开麻袋,里面竟是十几只冰蚕蛊,只是通体雪白,再无之前的幽蓝,“君无邪的蛊巢塌了,这些小家伙没了戾气,倒成了好东西——能治跌打损伤。”
林婉儿突然指着天空惊呼:“归墟星落了!”
最后一颗归墟星坠入地平线,化作道流光,钻进沈念之手中的“四脉归一”玉佩。玉佩突然腾空而起,在半空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,落在每个守序盟成员的红绸上。货郎腰间的红绸突然发光,映出他背后的胎记——竟是与沈砚之同源的龙鳞纹。
“原来守序盟的人,都有刀魔血脉的残余。”沈砚之恍然,“父亲当年封印刀魔时,把部分血脉分散给了幸存者,就是怕有人再走君无邪的老路。”
沈念之的玉佩碎片突然在掌心拼出张地图,标注着江湖各地的“戾气点”——有当年寒江门的旧址,有幽冥河的支流,甚至还有时滞镇的老槐树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新的使命。”柳无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捧着坛封刃酒,“刀魔没了,但人心的执念还在。你们四脉后裔,得带着大伙去化解这些戾气。”
云萝和红衣女子跟在后面,红衣女子手中的青铜镜突然亮起,映出十年后的画面:沈砚之在照心台给孩童讲封刀的故事,苏轻寒在听雪小筑教弟子练剑,萧策带着冰蚕蛊走遍江湖行医,林婉儿的《江湖异闻录》出了新卷,沈念之则成了守序盟的盟主,腰间挂着那枚拼合的玉佩。
“未来不是定数,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。”红衣女子的声音带着暖意,“就像这梅林的雪,每年落下都是新的,却总能盖住旧的痕迹。”
沈砚之接过柳无涯递来的酒坛,拔开泥封,醇厚的酒香混着梅香漫开来。他给每个人都倒了碗酒,最后将剩下的酒洒在雪地上,敬那些消散的魂魄,也敬眼前的江湖。
“走了。”沈砚之把酒碗往腰间一别,“先去寒江门旧址看看。”
众人笑着跟上,沈念之跑在最前面,腰间的玉佩碎片叮当作响;苏轻寒的“霜华”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,剑穗的红绸与孔雀蓝平安结缠在一起;萧策的麻袋里,冰蚕蛊发出温顺的嗡鸣;林婉儿边走边在《江湖异闻录》上写字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像极了当年沈父在布庄记账的动静。
沈砚之回头望了眼梅林,柳无涯和红衣女子正对着他们挥手,云萝抱着坛封刃酒,站在雪地里笑得灿烂。归墟星落的地方,已升起第一缕朝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条蜿蜒向前的路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扉页上的话——“真正的刀,是守护”。原来所谓封刀,从来不是把刀藏起来,而是让它有机会护着该护的人,走在该走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