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冥海无日月。 碎骨海岸的天空永远是那种浑浊的灰白,像是被无数亡灵的气息浸透,沉甸甸地压在这片死寂之地上。 海岸中央,骸骨神殿巍然矗立。 那是一座由无数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建筑,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。 森白的骨柱刺向天空,巨大的颅骨嵌在殿门上方,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,一明一灭,如同这座神殿的呼吸。 殿外广场。 密密麻麻的骸骨战士列阵而立,从广场中央一直延伸到海岸边缘。 它们身着骨甲,手持骨刃,一动不动,宛如一片静止的骨林。 队列最前方,站着三道身影。 骨打。 骨坨部的族长,一具通体漆黑的骸骨战士,眼眶中的魂火呈深紫色,证明着他内罡巅峰的实力。 他的骨甲上布满刀痕箭孔,那是千百年厮杀留下的印记。 骨打烈。 骨打部的族长,身形比骨打还要魁梧一圈,肩胛骨上生着两根倒刺般的骨刺,狰狞可怖。 他的魂火同样是深紫色,气息比骨打还要浑厚半分。 两人之间,站着叶混。 他是三人中唯一保持着完整人形的存在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人的存在。 血肉早已干涸,只剩下骨骼的身躯,但那双眼睛却不像其他骸族那样燃烧着魂火,而是保持着人类眼球的模样,漆黑如墨。 诡异。 且强大。 天人合一境。 三人并肩而立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—— 骸骨神殿紧闭的大门。 那扇门由一整块不知名巨兽的胸骨雕成,上面刻满古老的符文。 三天前,从镇邪关叶开推门而入,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,再也没有开启过。 三天了。 骨打眼中的魂火跳了跳,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: “大统领,您说这次骸神殿下能不能……” 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 能不能成功? 能不能突破那层桎梏? 能不能…… 叶混头也没回,冷声道: “闭嘴。” 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。 骨打浑身一颤,立刻垂下头,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 骨打烈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骨刃。 三人身后,密密麻麻的骸骨战士依旧一动不动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 只有海风从碎骨海岸吹来,卷起细碎的骨屑,从队列间穿过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 叶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。 三天。 整整三天。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做什么。 自己这个儿子正在踏上一条前人从未走出的路。 叶混也知道.... 叶开出来的时候,一定不再是进去时的叶开。 或许是更强。 或许是....另一个....骸王... 叶混没敢继续想下去。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,一动不动。 就在这时.... 三人同时一震! 骨打、骨打烈、叶混,齐刷刷扭头,看向冥海方向。 那一瞬间,三具骸骨战士眼眶中的魂火,同时剧烈跳动。 没有任何交流。 三道身影拔地而起,冲入天际! 他们悬浮在高空,俯瞰而下.... 然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冥海。 那片已经干涸,只剩三分之一水域的黑海.... 正在复苏。 充斥着死亡灵能的黑色海水从海底深处翻涌而上,如同有巨兽在深渊中苏醒。 海浪层层叠叠推向岸边,拍打在碎骨海岸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 海水所过之处,那些沉寂了千年的海底沟壑,开始冒出气泡。 一个。 十个。 百个。 千个。 无数气泡从海底升起,在海面上炸开,每一朵水花炸裂,都伴随着一道畅快的长鸣.... 亡鱼。 那些在冥海干涸后陷入沉睡的亡鱼,此刻正从海底深渊中苏醒,成群结队跃出海面,漆黑的鳞片在灰白天光下闪烁幽光。 不止亡鱼。 更远处,巨大的冥海异兽浮出水面,发出震天的嘶鸣。 有骨甲覆盖的巨鲸,有生着九头的海蛇,有翅展百丈的骨翼鱼龙.... 它们都在长鸣。 都在欢呼。 那声音汇成一片,如同千军万马的嘶吼,如同远古战场的号角,回荡在碎骨海岸上空,震得骨打和骨打烈眼眶中的魂火几乎要熄灭。 “这……” 骨打烈声音发颤: “这是……” 叶混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复苏的冥海,盯着那些从沉睡中苏醒的亡鱼和异兽,盯着海面上越来越高的浪头—— 然后,他缓缓转头。 看向骸骨神殿。 那扇门,依旧紧闭。 但门上的符文,此刻正在发光。 幽蓝色的光,一明一灭。 如同呼吸。 骨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缩: “殿下他……” 叶混抬起手,打断了他的话。 他望着那扇门,望着门上的符文,望着符文上流淌的幽蓝光芒。 良久。 他开口。 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 “小开...加油啊!” 话音落下。 冥海深处,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长鸣。 那声音穿透云层,穿透海岸,穿透骸骨神殿的石壁..... 直达那扇紧闭的门后。 门上的符文,光芒大盛。 幽蓝的光如同活物,从门缝中流淌而出,沿着白骨殿壁攀爬而上,瞬间笼罩整座骸骨神殿! 远处海面上,无数亡鱼、无数冥海异兽,齐刷刷调转方向。 朝着碎骨海岸—— 朝着骸骨神殿—— 俯首。 长鸣不止。 那声音汇成一片,如同朝拜。 就在这一刻—— 神殿顶端,一道虚影缓缓显化。 起初只是淡淡的光晕,随后逐渐凝实,最终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,悬浮于神殿上空,俯瞰整片冥海。 头戴骨冠。 白骨雕琢的王冠,正中镶嵌着一枚幽蓝色的魂珠,光芒流转。 身着骨甲。 甲片层层叠叠,每一片上都刻满古老的符文,隐隐与神殿门上的光芒呼应。 手持一柄骨笛。 笛身细长,通体莹白,不知由何种异兽的骨骼雕成,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 那虚幻的面容—— 正是叶开。 他闭着眼。 三息后。 眼睑微动,缓缓睁开。 那一瞬间,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,落在沸腾的冥海上,落在俯首的亡鱼上,落在长鸣的异兽上,落在每一个仰望他的骸骨魔族身上。 然后。 他抬起骨笛,抵在唇边。 吹奏。 无声。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,以他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—— 第一息。 冥海沸腾! 原本翻涌的海面瞬间炸开,无数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,每一道水柱上都缠绕着幽蓝色的光芒,像是整片海洋都在燃烧! 第二息。 亡鱼跳跃! 成千上万的亡鱼跃出海面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。它们不再仅仅是畅快长鸣,而是在跳跃中开始蜕变——鳞片更亮,骨骼更坚,眼眶中的魂火更盛! 第三息。 冥海异兽欢鸣! 那巨大的骨翼鱼龙振翅冲天,那九头海蛇仰天长嘶,那骨甲巨鲸翻腾出海——它们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欢呼,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,仿佛在应和着那无声的笛音! 第四息—— 骨打和骨打烈,浑身剧震! 他们站在神殿前的广场上,距离叶开最近。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他们彻底淹没。 两人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波动,从深紫色开始燃烧,紫色之中,隐隐浮现出一抹幽蓝—— 那是拖带换股的变化.... “这是....” 骨打烈声音发颤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,每一根骨骼都在震颤,都在欢呼,都在……进化! 下一秒。 两人同时仰天,发出震天的怒吼! 那吼声不是痛苦,而是酣畅淋漓的释放! 不光是他们。 碎骨海岸上,那密密麻麻的骸骨战士,同时仰天长啸!万千魂火同时燃烧,将整片海岸照得通亮! 冥海沿岸,那些隐藏在山洞中、废墟里的骸骨魔族,同时仰天长啸!他们从藏身之地冲出来,跪伏在地,朝着神殿的方向嘶吼! 更远处,冥海无尽区域..... 那些昔日的骸骨魔族,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骸骨遗民,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,抬头望天。 他们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力量了。 那力量穿透空间,穿透时间,穿透一切阻碍,涌入他们体内。 然后.... 咔嚓。 咔嚓咔嚓。 骨骼碎裂的声音,此起彼伏,响彻整片冥海! 那是旧躯壳的破碎。 那是新生命的诞生! 他们的骨骼在碎裂,在重组,在蜕变! 眼眶中的魂火猛地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,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..... 凝聚成全新的模样。 原本骨架森森的身体,开始生出血肉。 先是淡淡的红雾,在骨骼间缭绕。 随后红雾凝聚,化作肌肉的纹理,化作血管的脉络,化作皮肤的质感。 眼眶中跳动的魂火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..... 是一双双眼睛。 黑色的、褐色的、灰色的眼睛。 属于活人的眼睛。 它们从骷髅状态,变成了类人的形态。 它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看着手心真实的纹路,看着手背上隐约可见的青筋—— 然后。 它们哭了。 有骸骨魔族跪倒在地,捧着自己的脸,泪水从指缝间滑落。 那是多少年了? 千年?万年? 它们从没有感受过风吹过皮肤的感觉。 从没有感受过心跳在胸腔里鼓荡的悸动。 而现在。 它们感觉到了。 它们变得更强。 更坚。 更接近…… 它们的新神。 广场中央。 叶混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 他亲眼看着那苍白的骨骼,一寸一寸被血肉覆盖。 看着干枯的筋脉重新鼓胀,看着苍白的皮肤渐渐泛起血色,看着指甲从指尖长出—— 他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 有温度。 有弹性。 有……胡茬。 然后,他感受到了一阵风。 海风从碎骨海岸吹来,轻轻拂过他的脸颊。 那久违的触感,让他浑身一颤。 他抬起头,望着悬浮在神殿上空的那道身影。 眼眶发热。 下一秒—— 他仰天长啸! 那吼声响彻整片冥海,带着千年的压抑,带着万年的渴望,带着重生之后的狂喜! 而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,依旧悬浮在神殿上空。 依旧闭着眼,继续吹奏骨笛。 他身下的神殿,符文流转,光芒万丈,仿佛要将整片冥海照亮。 他面前的冥海,沸腾不息,浪潮滔天,万千异兽在浪尖起舞。 他脚下的众生.... 正在重生。 笛音不止。 骨殿之中。 叶开猛然睁眼! 那一瞬间,两道幽蓝色的精芒从眼底迸射而出,在昏暗的殿内划出两道灼目的光痕! 自从回到骸骨神殿,没有了弥尔恭的觊觎,没有了埃尔利斯的抢夺,这冥海中最后一丝骸王的本源,终于被他彻底吸收完毕! 霎那间。 无数明悟在脑海中激荡! 那是骸王残存的记忆碎片。千万年的征战,千万年的统治,千万年的孤独。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,每一帧都带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。 但叶开没有沉溺其中。 他的意识如同一柄刀,在那些记忆碎片中劈开一条路,直取核心.... 骸王的本源。 融合。 他的尸骨脉如同活物,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全新的力量。两种本源在体内碰撞、厮杀、纠缠,最终.... 融为一体。 走出了另一条路。 那是骸王从未踏足过的路。 那是尸骨脉从未想象过的路。 那是....全新的道路。 叶开闭上眼,又睁开。 这一次,他的目光穿透了神殿的石壁,穿透了广场上的队列,穿透了碎骨海岸的风沙.... 他看到了。 无尽冥海,那千千万万跪伏在地的骸骨魔族。 他们眼眶中的魂火,此刻正以同样的频率跳动,如同无数盏明灯,为他点燃。 他感受到了。 冥海深处,那无数蛰伏的冥海异兽。它们的心跳,此刻正以同样的节奏搏动,如同无数面战鼓,为他擂响。 他也听到了。 冥海的躁动。 那片死海,此刻正在苏醒。海水之下,有无数的存在正在抬头,有无数的意志正在汇聚,朝着他的方向.... 朝拜。 叶开缓缓起身。 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 依旧是血肉之躯。 但指尖萦绕的光芒,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尸骨脉。 那是骸王的威严。 那是冥海的意志。 那是——神的权柄。 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神殿穹顶,与外界那道悬浮在空中的虚影重合。 那道头戴骨冠、身着骨甲的身影,此刻也缓缓低头,与他四目相对。 虚与实。 外与内。 王与神。 虚与实。 殿内与殿外。 两道身影隔着神殿穹顶对视,一个嘴角微微扬起,一个骨冠之上光芒暴涨。 叶开张开嘴。 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神殿的石壁,穿透了广场的队列,穿透了碎骨海岸的风沙,穿透了整片冥海.... “从今日起。” “没有骸王。” 这四个字落下,冥海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怒吼,像是某个沉寂的意识,此刻终于彻底消散。 “没有骸骨魔族。” 这四个字落下,无数骸骨魔族浑身一震,心中新生的心脏剧烈跳动。 叶开顿了顿。 外界,那道虚影猛然凝实! 头戴的骨冠上,幽蓝光芒冲天而起,如同一柄利剑刺破灰白的天空,将整片冥海照得通亮! 冥海沸腾! 万灵俯首! 叶开的声音,在这一刻回荡在每一个骸骨魔族的心间,如同神谕: “只有....” “骸骨魔神。” 他顿了一顿。 然后,说出那最后四个字,声音平静,却仿佛重铸了整片冥海的秩序: “只有啊....” “骨脉一族!” 话音落下的瞬间..... 整片冥海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! 那声音穿透云霄,穿透海域,穿透时空,穿透一切阻碍! 碎骨海岸上,骨打和骨打烈仰天长啸,眼眶中不再是魂火,而是真正的人类眼眸,泪流满面! 冥海沿岸,无数刚刚重获血肉的骸骨魔族跪伏在地,双手捧着自己崭新的身躯,嘶吼着,哭泣着,狂笑着! 冥海深处,万千异兽翻腾出海,那骨翼鱼龙振翅高飞,那九头海蛇仰天长嘶,那骨甲巨鲸喷出冲天水柱——它们的声音汇成一片,如同千军万马的战吼,如同远古战场的号角! 而所有声音之上,所有嘶吼之上,所有欢呼之上.... 那四个字,一遍又一遍回荡: 骸骨魔神! 神殿顶端,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缓缓低头,俯瞰众生。 骨冠之下,叶开的目光穿透一切,落在每一个骨脉一族身上。 他看着他们的泪。 听着他们的吼。 感受着他们的心。 然后—— 他笑了。 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 却让整片冥海,瞬间安静了一息。 然后—— 海啸般的欢呼,再次爆发。 这一次,更加疯狂。 更加炽烈。 更加心甘情愿。 神殿内。 叶开静静站立,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。 那是权柄。 那是神位。 那是整片冥海亿万生灵的信仰,汇聚而成的力量。 他闭上眼,意识瞬间扩散开去。 他感受到了碎骨海岸上每一块骨屑。 他感受到了冥海深处每一滴海水的脉动。 他感受到了骨脉一族每一个心跳的频率。 他感受到了冥海深处每一道暗流的涌动。 他感受到了碎骨海岸上每一粒沙砾的呼吸。 他感受到了—— 自己的强大。 现在的他,只要身处冥海范围之内,战力便堪比天王。 不是借用。 不是临时。 是真正的、稳稳的、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——天王战力。 甚至不止。 叶开闭上眼,意识与整片冥海融为一体。 他感觉到了。 那些沉在海底亿万年的骸骨,那些飘荡在海水中无数岁月的残魂,那些蛰伏在深渊最深处、连他都未曾见过的古老存在.... 全都在向他低头。 全都在向他朝拜。 全都在向他赞颂。 冥海即他。 他即冥海。 冥海不枯...他即不死。 叶开睁开眼。 嘴角缓缓勾起。 第(1/3)页